赵路当天晚上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,在梦中,他一会儿站立在悬崖边,作势要往下跳,一会儿又沉在海里,随着窒息的梦魇浮浮沉沉,曾经他所见到的人如流水线上的商品一般从他身边经过,忽然一阵狂风吹来,他又在云端漂浮,死亡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环绕。
醒来后,梦里的事情已想不起来,徒留那些压抑的情绪留在心头,床单已被浸透,喉咙似火烧般疼痛干哑。
他压下心头不知名的恐慌,照往常那样到了教室。
“哎呀,咱们的路路终于来了,等得我好苦啊。”
应古成支着手臂皮笑rou不笑地看着他。
应古溪擦拭着自己的手,只淡漠地看了他一眼。
赵路待在门口不知所措了几秒,才略显僵硬地走回自己位置上,他突然记起今天心绪不宁的原因了!
【糟了,忘记给李冉珂买早饭了呜呜】
赵路懊恼地盯着桌上杂乱的划痕——那些讨厌他的人干的。
但是赵路不在意,只要不划在他身上就行。
不过其他人并不这么认为,以应古成不知所谓的嗤笑声为播放键,四处不断传来谩骂声与不大不小的讨论声音。
赵路抬起头,茫然地看向四周,之前不是已经停止了吗,怎么又开始了?
算了,我还是找个机会溜出去给李冉珂买早饭吧,虽然她肯定吃过了,但是她饿不饿我不管,我只需要让她知道我在努力讨好她就行。
赵路难捱地开始了早读,每当他想起身出去时,应古成总会似笑非笑地先看他,然后再给讲堂上的老师示意。
于是老师就会叫住赵路,让他坐下认真听课,不听他的任何理由。
赵路在第三遍尝试无果后只能气闷地坐下,皱着眉,发泄似的大声念书本上的内容。
他本以为只是课上不准自己外出,没曾想到了下课时间依旧如此,班上那些人一直围在门口嬉笑聊天,面上风平浪静,一旦赵路想离开教室立马就变了副脸色,吓得赵路又坐回位置上。
应古成一直用讥笑的眼神看着他,但偏偏就不说话,不告诉赵路发生了什么。
按之前的情况,应古溪本应该说点什么,但是他只是坐在自己位置上看书,在赵路求助般的喊他时,不应答不理会。
赵路忐忑不安地揪着书本上毛糙的边缘,刚开始的怒气已经消失,转头袭来的是恐惧,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害怕,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甚至今天连李冉珂的面也没见到,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对待他呢?
“应古溪……”
再一次,赵路喊着前方人的名字,他连声音都放的很轻,只敢悄悄的进行,生怕用一点火星子来点燃这场大火。
“嗯?”
应古溪放下书本,指尖依然摩挲着书页,微微抬起头,视线平视前方的那块黑板,上面写着一天的课程,上午总共有四节课,现在已经是第三节课的课间。
那些在早上被狠灌进赵路肚子里的水,此时都化成了一簇簇折磨他的痒意和酸意。
他不断磨蹭着腿,原本总带着点苍白的脸也被迫红润了起来。
“应古溪。”
赵路又叫了他一声,只不过这次已经是有了泣音。
他说不出来,也不敢说自己的境地,生怕主动把这个难堪的把柄交给他们,只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这个曾经帮助自己的人身上。
“应古溪!求求你了。”
压低着声音,着急地求出了声,他的牙齿已经开始发酸,忍不住地一阵一阵颤抖。
“你……”
正当赵路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,他眼尖地看到纪检部的人正拿着文件走进来,赵路突然松了口气,趁他们还在检查,赵路深吸一口气忍住尿意,往门口冲。
但是那些人可不管有没有外人在,甚至像是打消赵路念头似的比之前还要大声。
“诶,我们可没说你能出去了。”
赵路转头看纪检部的人,但他们打算装聋作哑到底,面无表情地在那本文件上打着勾,顿了顿又写了个a。
愤怒、恐惧、汹涌澎湃的生理需求,赵路的脑子快变成浆糊了,但他又看到了希望。
纪检部一般来检查会派五个人,一个人是当天的组长,只负责等在门外监督。
而今天的这个组长,赵路刚好见过,是那天在赵子今后面拿资料的人。
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地冲到前门附近,虽然被那些人拦住了,但是不碍事。
他的声音带了点沙哑,但又用尽了所有的力气。
“同学,我是那天去你们会长办公室的人,我叫赵路,麻烦你跟他说一声现在来找我,好不好,你告诉他,他会来找我的。”
“哥。”
应古溪冷眼瞧着赵路的所作所为,意味不明地叫了应古成一声。
“好了好了我知道。”
应古成无奈无比的笑了,淡淡地吩咐。
“把他抓过来。”
赵路被七八只手硬拽着到了应古成跟前,狼狈地趴在地上,脸好巧不巧贴在了应古成鞋上。
还不待赵路移开,他先嫌弃地立马抽开,边上的人立刻用shi纸巾为他仔仔细细地擦拭清理。
赵路红了眼,无论是身体还是Jing神都受到了十分大的打击。
“把他翻过来平放。”
“按住他的手和脚啊,怎么他还能挣扎呢?”
“你们早饭没吃吗,怎么他还在动。”
“好了好了,就这样吧”
不断的指令与训斥。
最后应古成用那双被擦得蹭亮的皮鞋踩上了赵路的肚子。
“不不不!不要踩呜呜求求你了不要这样!!!”
应古成踩得并不用力,但是他踩的位置有讲究,肚子靠下,那里此刻已经满满当当,容不得一丝刺激,但此时却被人用鞋跟磨着,按压着。
赵路没想过寻求应古成的收手,只红着眼望向应古溪。
“应古溪你救救我,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惹你生气了,我向你道歉好不好,求求你帮帮我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……”
折磨人的感觉还在继续,甚至在他开口之后更甚。
为什么,为什么要这样对我。
应古溪一直冷漠地在旁观,听到赵路的求救也没改变过一点神色。
赵路眼里已经染上几分绝望,他甚至开始安慰自己,只有班上的人知道,过一段时间他们就想不起来了。
“扣扣。”
有人笑嘻嘻地一边敲门一边用嘴给敲门声配音,对眼前的这些事见怪不怪,声音里又有点嗔怪。
“古溪,子今找你。什么事啊,还得让我来跑这一趟。”
有谁小声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副会长。”
肚子上的暴行终于停止了,应古成收了始终挂在脸上的笑意。
“他让你来找我弟?”
重音在“你”。
随后又扯出一个笑看向赵路。
“没想到咱们路路还挺有本事的。”
冷哼一声,抬起脚转身从桌子上下来,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,顿了四五秒,抬头看向四周愣在原地的人群,冷下脸猛地把书甩到墙面上,靠在边上的人都心惊胆颤地感受到墙面的震动。
“怎么着,你们不上课啦?”
“不、不是,成哥你别生气。”
一群狂吠的狗变成了兔子,迅速安静地坐回各自的位置,赵路头皮发麻地捂住肚子跑了出去,他的膀胱已经开始发痛了。
“走吧?古溪。”
那人还在门外等,挑高了眉毛,一副看好戏的神情。
“哥,别气,我没事。”
应古溪向副会长颔首,算是迟到地打了个招呼,跟他走了。
尽管早上来学校时是寒风呼啸,但是在中午时分太阳依旧十分刺眼,赵路不敢随意翘课,为了那该死的全资助。
所以他只能在厕所里一边脱裤子一边死命地哭,放声大哭。
他是会把哭当作获取好处的手段,但此刻不是,刚刚的恐惧还占据着他的心头。
现在的哭是情绪的发泄。
比以往更希望爬上枝头的心涌了上来,他要去那个学校,那个连白尘乐都不算是什么东西的学校!
赵子今不是喜欢亲他吗,身体的喜欢怎么不算是喜欢了呢,有对他的欲望是好事啊,他能利用好的,一定可以的。
只要能往上爬,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呢?
李冉珂会在这种时候来保护他吗,不能。
能保护他的只有他自己。
如果男人的利用价值更大,为什么不可以,反正赵子今只是块跳板,到了那个学校再寻个好目标不就是了。
收拾好自己,步子跨得十二分大,走廊上的绿植都被他周身的风带得摇摇晃晃。他赶着回去上课,能证明刚刚真实脆弱的只有眼角被过分擦拭的红霞。
赵路与任课老师是前后脚进教室的,走进教室的时候十分寂静,连往常话最多的人也收了声,一时之间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忐忑,最后也只摸到自己座位上翻开书。
看着书上晦涩难懂的古词,他在思考,思考该用什么方法合理地让赵子今把自己推到那所学校。
下课铃声响起,他甩了甩头,思考过度的钝痛感让他变得烦躁。
右前方的位置始终空着。
因为是午餐时间,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。
赵路终于敢释放自己的情绪,疲累地摊在桌子上。
“小路!”
文青栀好像永远都是那么朝气蓬勃,他和赵路不是同个班,但是考试时资助学生是放在同一个班考的,幸好如此,赵路才能抄文青栀的答案掐线过。
他在那排透明玻璃窗户外,伸直了胳膊兴奋地向赵路招手,笑容十分灿烂。
“出来,我跟你说件事儿。”
阳光铺洒在他的身上,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在发光。
赵路有些沉默地走上前,再三思量,决定不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。
“怎么了嘛?”
照往常那样对他笑。
“你不开心?生病了吗,还是发生什么事了。”
还是被发现了,文青栀用手背试了试赵路的额头温度,是正常范围。
“没有呀,可能没睡好吧,你要跟我说什么事来着。”
赵路胡乱地应付过去,不想多谈。
“好吧,有事你得告诉我,我们两一起想办法。”
文青栀视线转了一圈,确定没人后,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,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期待。
眼巴巴地看着赵路展开纸张,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一丝神情。
“德兰二校申请表?!”
德兰是没有二校的,与德兰有关的学校也只有那所。
看着赵路眼中终于浮现出往日熟悉的亮光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文青栀也弯起嘴角,略微下垂的狗狗眼弯成了月牙。
“我不是被那个少爷看上了嘛,他让我尽快转到他那去,其他到没什么,我在这学校没什么朋友,我思来想去,只担心你。”
文青栀双手环胸,微微弓着身靠在窗台前,面上风轻云淡的。
“我走了,谁给你抄答案,你还不得第二天就退学,我就试着跟少爷讲了,能不能带个人,没想到还真同意了,这下你没办法了,只能跟着我转学咯。”
顿了顿,又有点忐忑不安。
“你不会怪我没跟你商量吧?我是想着那些人明里暗里总是针对你,现在还多了个赵子今,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才……”
“谢谢你!”
赵路深深地鞠了个躬,这副恭敬的架势倒把文青栀弄得不好意思了,连忙摆摆手。
“合你意就好,这份表赶快填好,少爷让我们直接交给赵子今,他会帮我们打招呼的,别担心。”
学生会连接的的长廊永远都是这么安静,让赵路轻易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执声,随着声音的提高、降低,若隐若现的,勾人心弦。
他有意想多听一会儿,但里面很快就没有声音了。
“……放心你……”
“……过分…”
“之前说好了……”
回想着刚刚听到的那些字眼,赵路敲响了门,敲门声十分空洞。
不久后,传来一声略微沙哑的“请进。”
赵路双手抱纸放在怀中,不停打量着人和物。
赵子今撑着手站在办公桌右方,来不及隐去的神情是不曾见过的倦懒。
应古溪狠狠皱着眉凝视着赵路,还有几分未散的蓬勃怒意。应古溪那张脸竟也有如此丰富的表情,赵路稀奇地多看了两眼。
办公桌上摆着两杯茶,哪一杯都没动过,但是热气已逝,变成了一滩死水,由着一点动静便开始荡起涟漪。
在这样凝滞的气氛中,赵路装作十二分忐忑的样子,将那张承载着他所有可期盼的未来的纸张,双手郑重地递给赵子今。
看到那熟悉的材质和文字,赵子今怔愣了一瞬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张纸?”
诧异地问赵路。
“啊?文青栀说少爷有跟您讲过这件事的……”
怎么回事,文青栀不会骗我的吧。
赵子今没有接过赵路的申请表,而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急忙寻找许久没打开过的手机,按亮屏幕,果然有一通未接电话。
他和应古溪竟是从上课一直待到了现在。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呢。
赵子今呼出一口浊气,朝应古溪和赵路点了点头,去门口打电话了。
气氛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缓和下来,赵路甚至觉得更加压抑了。
应古溪缓缓在皮质沙发上坐了下来,理了理自己因为刚刚的争吵而有几分杂乱的头发,过了几秒又疾步走到办公桌边上把那两杯茶尽数喝尽。
赵路始终都安静地立在原地,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能感觉到应古溪的视线,实在算不上善意。
赵子今很快回来了,可以想到是一通十分简短的谈话。
“你的事情我知道了,先把纸放这吧。”
他指尖点点桌面,面色冷淡,竟连往常最擅长的微笑也做不到。
还真是什么坏事往这赶。
“古溪,抱歉,今天我有点失态了,你先回去吧,如果还想跟我讨论什么的话,放学后你到我宿舍来。”
应古溪冷哼一声,他可没打算让外人瞧了笑话,何况他也看到了赵路手里的申请表,想到那个学校的事,眼底有几分幸灾乐祸。
赵子今挥挥手让赵路坐下来,估计着时间等应古溪走远后才开口。
“你不适合那里。”
十分肯定的语气,赵路疑惑地看向赵子今,渴望再套出点关于那个学校的信息。
但赵子今显然不肯多谈,揉了揉眉心,唇色较往日苍白了不少。
若是他人,他定不会费口舌,冷漠地看那些人高兴地往火坑里蹿,但面前的人是赵路。
“你在这个星期之内决定不去那,我还能帮你安排,赵路。”
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低着头显得有几分懦弱的人。
“你进去可就出不来了,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。”
赵子今的话让赵路心头一跳,犹豫起自己的选择,前方的路是被迷雾包裹着的,不知道里面藏着的是珠宝还是恶龙。
但是如果不前进,连那二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,今天上午的事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次,自己不想过爸爸那样的人生。
定了定心神,坚定地说。
“要去。”
赵子今深深叹了一口气,他对赵路除了欲望以外是有几分好感的,他遵守着那首学校的规则,不能对赵路多说什么,可他也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赵路无知无畏地进到那里。
对猎物刚刚快得手又溜出手心的不甘,被另一种恍然若失的情绪占据心头。
赵子今笑了笑,“你可能会死哦?这也要去吗。”
死?
赵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。
自己去那……会死吗?还是赵子今故意吓自己的。因为他即将远离他的掌控了。
见到赵路不似之前坚定,赵子今算是迫不及待地加码。
“今后我不会再让今天的事情发生,你留在这不会过得太难。”
在这不会过的太难,也只能在这了吧,他得以后都不会过得太难才行啊……
又来了,那种令人心口狠跳,干渴的欲望,恶心得快要反胃了。
……
…………
“好了,跟你说了这么多,你先回去好好想想,尽早告诉我你的决定。”
赵子今揉了揉太阳xue,面上的疲惫无法掩盖,赵路点头,踏着虚浮的步子出了门。
他得再找文青栀聊聊,寻求一些安全感。
冬至这天雪下得很大,一个黑影缩在角落,旁边是可回收的巨型垃圾桶,他紧紧地裹着身上的布条,不吵、不闹,接受这一切。
“你没事吧?”
他听到有人问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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